您的位置:首页 >财经 >

春节读书 | 希腊视角的债务危机:“多速欧洲”怎么办

2020-01-28 18:11:02来源:第一财经

2019年,希腊成为欧元区经济增长最快的成员国之一,增速超过欧元区平均水平。惠誉和标普等评级机构相继将希腊主权信用评级由“B-”上调至“B”,展望为“正面”。

2018年6月22日,欧元区19个成员国财政部长结束谈判,就希腊债务危机救助计划最后阶段实施案达成一致协议,欧盟方面和希腊均表示:希腊主权债务危机至此结束。

把时钟拨回十年前,以希腊、爱尔兰、葡萄牙和西班牙为代表的国家相继爆发主权债务危机。希腊政府力挽狂澜,最终获得欧盟的救助资金,使国家免遭破产和退出欧元区的命运。

希腊前财政部长瓦鲁法基斯(Yanis Varoufakis)2018年发表回忆录——《房间里的成年人:我与欧美建制派的斗争》(Adults in the Room),在书中他详述了这一阶段与欧盟领导人博弈的过程。瓦氏原是希腊雅典大学的经济学教授,专攻博弈论。他曾想将经济学的模型应用在现实世界中,但没有想到的是,现实世界远比经济学模型更为复杂。

《房间里的成年人:我与欧美建制派的斗争》雅尼斯·瓦鲁法基斯 著法劳·斯特劳斯·吉罗出版社(2017年版)

希腊的欧元之殇

2015年初,瓦鲁法基斯的身影频见报端。这位专攻博弈论的经济学家,从幕后走到台前,于2015年1月起担任希腊财长。这也拉开了他这本回忆录的序幕,本书的开始,从瓦鲁法基斯与欧盟的博弈展开。

上任伊始,瓦鲁法基斯的主要任务是与时任希腊总理齐普拉斯一起,与以德国为首的欧盟周旋,为争取“取消紧缩”和“债务减记”而奋斗。

2010年,希腊宣告破产。其原因在于,在2001年希腊加入欧洲货币联盟后,希腊政府放贷程度加剧,政府挥霍无度。这种情况下,如果希腊退出欧元区,而后将本国货币贬值,虽然会使国家陷入困境,但经过一段时间后,希腊经济或将好转。

以德国为首的欧盟并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。2010年5月,欧盟委员会、欧洲中央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(IMF)介入,共同推出了1100亿欧元的救助计划,以帮助希腊纾困。

在瓦鲁法基斯看来,外部的救援将会使得希腊进退两难:一方面,希腊需要资金以解燃眉之急;另一方面,一旦接受了欧盟的资金,意味着必须接受默克尔提出的严苛财政政策,这将使希腊的经济雪上加霜。

瓦鲁法基斯用长达几章的内容详尽地记录了与欧盟“建制派”的拉锯过程。而后瓦鲁法基斯向欧盟提出了一项来自希腊的方案:希腊不会退出欧元区,但希腊将有条不紊地在欧元区内破产,并减轻财政紧缩政策,使国家债务显著减少。如果此方案失败,他愿意使希腊从欧元区撤出,使其走上主权债务之路。

在欧洲金融事务中占主导地位的德国财政大臣沃尔夫冈·绍布尔(WolfgangSchäuble)公开支持瓦鲁法基斯的方案。但他同时宣称,让希腊加入欧元区是错误的,解决希腊危机的唯一方案就是让希腊退出。默克尔却不同意绍布尔的观点,因为这将导致欧洲共同货币联盟的崩溃。

德国总理和财政大臣的分歧又使谈判陷入了困境。瓦鲁法基斯在书中写道:“当时的谈判是一个僵局!”他发现,如果只是靠德国、欧央行和IMF,无法帮助希腊走出危机。当时的美国财政部长杰克·卢(Jack Lew)也对希腊的境遇表示同情,但他表示,无意绕过德国营救希腊。

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,瓦鲁法基斯的纾困措施并没有问题,但他与欧盟之间的博弈并不涉及经济学。与他打交道的,都是彻头彻底的政客。欧盟的主要目的不是提振希腊经济,而是保护欧元区不解体。这也是为什么欧盟与希腊的谈判持续胶着的主要原因。

没有人会因为希腊而得罪德国

与欧盟、欧央行和IMF的谈判陷入僵局后,瓦鲁法基斯只得将视线转向外部。在详述与欧盟的拉锯谈判之外,瓦鲁法基斯在书中还记录了如何获取欧盟之外的帮助。

瓦鲁法基斯知道美国不站在他这一边,于是他想到了借助俄罗斯的资本,以此赢得和德国谈判的时间和筹码。当时俄罗斯正因乌克兰和叙利亚问题与欧美交恶。齐普拉斯曾想,如果能借到俄罗斯修石油和天然气管道的钱,也能救希腊的燃眉之急。为此,齐普拉斯亲会普京,普京当场承诺将投资50亿欧元在希腊修管道。

不过时间不到一个月,普京就变卦了。瓦鲁法基斯在回忆录中说,当时俄罗斯方面对希腊总理的原话是:“你还是得和德国人谈。”

眼下,欧盟之外的贷款都不容乐观。瓦鲁法基斯只有一条路:发动希腊群众,通过全民公投,来决定是否接受欧盟和IMF提出的条件。这次公投事先并没有和欧盟沟通,由此激怒了德国和欧央行。公投之后,一系列措施立刻出台,希腊出现银行挤兑。

全民公投的结果是,超过61%反对欧盟和IMF提出的条件,这给德国施加了压力。在公投结束后的第二天,瓦鲁法基斯宣布辞职,为希腊和欧盟接下来的谈判制造了空间。至此,瓦鲁法基斯记录其任希腊财长时期的回忆录也告一段落。

在本书中,瓦鲁法基斯没有向读者展现,一个经济学家的理论是如何转化成政策的。他展示的是两大谈判过程:其一,与以德国为首的欧盟谈判,如何在接受欧盟救济与严苛的财政政策中达到平衡;其二:与欧盟之外的大国博弈中,如何获得其经济援助,以获得和德国谈判的筹码。

作为读者,我们在其中看不到严密与精致的数学推导公式,而是一段又一段在谈判桌上,或者在门外长廊中密谋的对话。

2019年底,在各大投行对欧元区的展望中,都曾提及意大利及南欧国家的财政危机或是欧元区2020年的一个风险点。各投行也预测,作为欧盟经济的火车头,德国或将史无前例地放松其财政紧缩政策,以提振经济。

在本书中,我们看见了希腊财长在危机中如何挽救国家。在危机过去后的十年,这本回忆录也让我们重新思考:欧元区在统一的货币政策和不统一的财政政策中应做出怎样的平衡;欧盟如何解决“多速欧洲”的问题,以实现成员国均衡发展;成员国的高福利政策应如何适应其经济发展的速度——这些问题的解决,对当下的欧盟仍大有裨益。